外面好像有聲音。可是，我現在身處高山之中，那一塊大石與我並肩而坐。四周算不上格外的清朗，不過還可以叫做風和日麗。眼前的景象，令人想起柳子厚的西山之遊，導我獲得「然後知是山之特立，不與培塿爲類」的頓悟。所以，我決定躺下來，只是遠方一直傳來急促的迴響，讓我不禁尋尋覓覓。

光還是有光，只是周圍的灰塵越見增多。從外面來的是雨聲，潮濕成了一座沉默的森林。沒有多久，雨聲中有雷，然而雷除了怒吼之外，我還懂得其中的語言，看見有一片像雨花石的地面，散布在不算很大的水缸之內。缸中有一尾魚，我一直不清楚是哪項的品種，只知道圍牆可以教牠認識自己，明白還有其他像石頭一樣的物件，如水草般在搖晃。我欠身了一下，想起曾在夕陽的底下許了願，一切變得徹底的透明，而泡沫總如一首詩，「夜半來，天明去」。

在我眼前的，是從一座高山變回一身發出人聲的倩影。她遞給了我一個盒子，我以為是紙箱的材質，誰知道像是童年的寶藏，必須費盡力氣才能掀起歡呼。光隱隱約約，應該是被雨水掩護了起來。此時，蘋果的芳香四處奔竄，冰冷的牢房終於可以張開了嘴巴，張揚地感受微光給予的溫暖。我驀然轉身，泡沫越見越多，漣漪像是雪中的蓮，清香在果園的縫隙之中溢出，讓人記得從前的歌，「往事如夢似雲煙／多少的甜蜜／多少的懷念」。

有一輛摩托車在外面等待，她則認為那是一個守候的人。我隨興提起其中一顆，發現表層有一股雨水的味道。「妳不妨嘗一下吧，我覺得這很像鄉下的滋味。」的確，往事如夢又似雲煙，當刀子揮了下去，所有的純粹全然被時間帶走。我也隨興給了她一片，與外面的人對望了一眼。「嗯，那真的很像以前的味道。我記得在外面的那幅池塘，老早被人家封了嘴，是吧。」第二片已經在她的嘴裏，此時的千言萬語真如百花齊放。未幾，我按了一個按鈕，讓語言繼續充滿甜蜜，讓回憶繼續成為我倆的海浪，「你說過你一定會來這裏看看我／你可否知道我天天在盼望着你」。

剩下的已經不多了，外面還是沒有傳來引擎的發聲。雨像是停了，她突然感到相當的懼怕。在我家後方的園子之中，看見有一根被漠視許久的水管。在天晴之時，它像是那一片的雨花石。這個時候，我將其給了她，可是她一點都不感到陌生，不感到任何的唐突。水像河流一樣，她則像是在雨中散步，感受所有賜予她的溫度，接受所有從天而降的結果。我再一次轉身，發現還有一顆遺留在房子裏，於是決定讓一切走過眼前，讓泡沫刪除過往的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