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度自責，近乎崩潰的靈魂就像半熟的蛋液，尚未定型，所以總感覺得不到任何支撐，渾身無力，就連站立也不能，想繼續待在鍋裏又受不住煎熬。明明只有五層樓梯，但感覺卻像是走了好幾個小時，被困在迴廊裏的身體一直往下墜，先是肩膀，之後就是胃，然後到大腿、腳底，最後成為一灘爛泥。

沒有絲毫的誇張，當人的自我懷疑超過了能夠接受的極限，過大的壓力就會出拳搗爛一切。因為自身的失誤而拖慢了整體的工作進度，愧疚之餘，體力也在彌補過失時不知不覺地耗盡了，順利把修正檔案送到印刷廠後，大腦只剩下一片空白。像白紙，或是白飯。下一秒，回憶的空白處出現了一碟叉燒滑蛋飯，色澤油亮，份量頗為豐盛，腹內頓是鼓聲雷動，唾液加速分泌，飢餓是仍想活着的最佳證據。

如今就算再努力去回想，大概也已經記不起當初工作失誤的具體內容，挫敗過去了就不再是挫敗，同樣的難題若要重新回答也不再困難。重返舊地，回到當時印刷廠的樓梯間，每一級，每一步，都格外熟悉。樓梯的轉角處有個能夠稍作休息的地方，看上去雖然略為有點陰暗，但想要喘口氣，或打個電話求助都可以，而重要的是只要過了斑馬線，到對面的冰室就有叉燒滑蛋飯在，不論我們成形與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