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農戶,零零星星地分布在山山嶺嶺之間。山大人稀,常有野獸出沒,農家常會養一兩條狗,來看家護院。
農家的狗,非名貴品種,毛色或花或白,或黃或黑,身形模樣也無定勢。然而,就是這些被今人稱之為土狗或柴狗的生靈,卻是當年農家最忠實的夥伴,也是家庭不可或缺的一員。
那時的日子過得拮据,狗的待遇也自然很差,吃的是殘湯剩飯,住的是簷下草窩,可牠們從無怨言。白日裏,孩子背着書包上學堂,大人扛着鋤頭下田壟,看家護院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了狗的肩上。不要看牠們總愛眯着雙眼,似睡非睡,可只要附近有一絲風吹草動,反應卻比人機敏得多,一連串「汪、汪、汪」的叫聲,能穿透山林,空穀迴響,打破了山野的寂靜。牠們的記性極好,若是熟客登門,便搖着尾巴親昵相迎;如是陌生面孔,就會狂吠不止,主人不出來「叫停」,牠絕不會輕易甘休。
哪家若有一條「歪狗」(指惡犬),那是遠近聞名的,連鄉里一些膽大的毛賊,也不敢輕易冒進。可餓極了的野獸,有時會鋌而走險,溜進村來偷食家禽。老李家住在半山腰,屋後便是密密的林子,常有野獸出沒,無奈之下,老李便養了一條這樣的「歪狗」。一天,一條餓狼悄悄溜進院子,想偷吃院裏的雞。誰知李家的大黑狗格外警覺,先是厲聲狂吠,想嚇退野狼。可那餓狼早已紅了眼,根本不予理會,徑直撲向雞群。大黑狗絕非善茬,當即與野狼廝打起來。撕咬聲在山間迴響,正在坡上勞作的老李聽到大黑的叫聲不對勁,心知不妙,扛起鋤頭就往家趕,一邊跑一邊高聲吆喝。野狼再凶,終究怕人,聽見人聲逼近,只得丟下即將到嘴的美食,倉皇逃竄。老李撫摸着滿身傷痕的大黑,心疼不已。經此一戰,「大黑」成了村裏人人皆知的英雄。
少年時,我家也曾養過一條狗。米白色的毛,中等個頭,短尾巴,立耳朵,透着一股機靈勁兒。我見牠有些「二」(這裏指好動和張揚),我就戲稱牠「杆子」。日子久了,這名字竟在鄉里叫開了,十里八鄉都知道了牠的名號。牠凶起來時,路人都十分害怕,可只要聽見家人喚牠的名字,牠便立刻溫順下來。每次我回家時,牠總是撒着歡兒跑過來迎接我,一路跟着我進了屋,才乖乖趴在腳邊,溫情地望着我。無論我有多少煩憂與疲憊,都在牠溫暖的眼神裏,慢慢地溶化了。「杆子」在我家待了十餘年,守着小院的每一個晨昏,立下了汗馬功勞,我們自然把牠當成了家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