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日晚,澳門上空那場精彩絕倫的無人機煙花匯演,同樣絢爛了一水之隔的珠海十字門夜空,業主群裏美圖刷屏、讚歎聲此起彼伏。匯演完畢,轉過頭又望見保稅區一側的城中村,立於靜謐夜色之中,點點燈火宛若訴說舊城往事。
先有村落,後被城市包圍……所謂城中村,就這樣產生於城市化進程中,成為繁華都市一隅的特別存在,其老舊建築與相對髒亂的環境,與嶄新的城市界面有些格格不入。來十字門看房之初,便聽仲介提過不遠處的城中村,說買菜方便且物價感人,可惜一直沒時間體驗。上週末整理新居時心血來潮,索性一腳油門兜去逛逛。第一次去路況不熟,憑感覺過下穿隧道後右轉,眼見村落就在旁邊,卻困於一路圍欄尋不到入口,一頭霧水時恍然大悟──原來我駛入了保稅區,雖然去年底已獲批退出,但圍欄今仍在。找尋入口之際,發現不少人經由圍欄一處縫隙出入,當即有樣學樣跨進去。幸好,寬度對胖子來說還算友好。
走入其中,外圍可見小超市、路邊攤、大牌檔,童年行走小街巷的記憶瞬間被喚醒,不同的是耳邊充斥着各種聽不懂的方言。不多久見到一塊路牌,方知此處為連屏社區,屬於珠海市香洲區灣仔街道,網絡資料顯示,該社區由連屏村和碑口村組成,是客家人遷居形成之村落,至今仍部分延續客家傳統生活習俗。
隨人流走到一處巷口,旁邊立有「村內道路狹小,禁止車輛駛入」的提示牌,寫有租房信息的貼紙隨處可見。轉入小巷,狹窄街道極其濃厚的生活氣息撲面而來,沿路過去全是餐飲店、理髮店、藥房、水果店、雜貨舖,十元三斤的柑橘任選,十多塊一碗的湯粉香氣撲鼻,享受Tony老師單剪服務「你只要付十五塊錢」,略貴過《熱河》裏所唱那家「開了好多年的理髮店」……若不是偶然瞥見店舖中貼着「補鞋」「改衣服」的字樣,我幾乎忘了還有這些行當的存在。
街巷裏,大大小小的湘菜館數量不少,路過一家人氣爆棚的小店,嗜辣成性的我當即決定在這裏解決晚餐。坐定,拿起菜單一看,瞬間感覺回到二十年前──麻婆豆腐十三元,酸辣雞雜十五元,爆炒肥腸十六元,青椒回鍋肉十七元,紫菜蛋花湯免費任喝!三四個菜點下來,不過平日一頓午餐外賣的價格。附近桌的食客,目測不少是從事體力勞動的務工者,他們三五一桌點上六七個菜品,一邊喝着五塊錢一瓶的冰凍「哈(爾濱)啤(酒)」,一邊用聽不懂的方言暢聊,笑聲爽朗。對繁華的都市而言,他們只是背井離鄉的異鄉人,蝸居在城中村簡陋的單間中,用雙手為自己和家人艱難打拚。簡單的聚餐,想必能讓他們暫時忘卻各種壓力,享受相互陪伴的歡樂時光,人情味滿滿。
許是顧客太多的緣故,我點的一道菜品有些瑕疵,店員小姐姐主動提出那道菜免單,但被我們以「做生意不容易」為由婉拒。埋單時,小姐姐特意塞來兩個耙耙柑:「聽你說老家是四川的,不怕辣。這是我表姐從四川寄來的,嘗嘗。」接過耙耙柑,城中村裏淳樸如此的人情味,令人溫暖。這一路唯一的不如意,便是回程穿過圍欄時略顯吃力,需收腹方勉強通過,似乎在提醒我真該減肥了。
不囿於空間,不困於時間,城中村猶如一位臉頰紅潤的鄉野少婦,無論周邊世界瞬息萬變,她始終保持不疾不徐的節奏,努力保留原汁原味的舊時生活狀態,為低收入群體提供安身之所,亦如母親一般,默默支撐那些為理想打拚的異鄉人。
今年全國「兩會」期間,政府工作報告提及「高質量推進城市更新,穩步實施城鎮老舊小區、城中村等改造」。或許,在不久的將來,越來越多的城中村將消失在人們的視野中,但那些關於它們的記憶,終將以各種形態被歷史銘記。
左眼煙花,滿是繁華;右眼煙火,簡單樂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