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後，桃花謝了，李花落了，玉蘭蔫了……好多春花都如曇花一現，紛紛都凋零了。

這個時候，你如果走出戶外，走進山野，常有一陣陣淡雅的幽香迎面襲來，沁人心脾。山裏沒有花園，也沒有花田，怎麼會有花香呢？有經驗的人知道，是山裏的一種野花開了。它花多而密，香而濃，繁花似錦，漫山遍野，常常借助風力把醉人的幽香送到四面八方，以一場浩大的花事和襲人的芬芳詮釋着它的芳名──七里香。

常見的七里香一般為芸香科九里香屬或薔薇科木香花屬，雖然香氣幽遠，但若觀其外表，卻是其貌不揚。主幹為藤狀，形狀彎曲，表皮粗糙。上部生發出許許多多的分支，一根根細藤全身長滿刺兒，青枝翠蔓，參差披拂。它的葉片細小，碧綠色，橢圓形，兩頭尖，邊緣有細齒。它們有的匍匐在地，長成了一架架密不透風的花蓬；有的攀附上樹，與樹結成了親密無間的伴侶，盛花時節，樹們紛紛穿上了「花衣」，在春風裏起舞，那香氣便更濃了。

七里香一簇簇、一蓬蓬、一樹樹毫無章法地混生於山林間，因其外觀不佳，又是野生，平日裏沒人正眼看它。而它似乎並不在意，一年又一年在山林裏花開花落，自生自滅，卻悠然自得。但一到晚春時節，它就迎來了高光時刻。先是三五朵，接着幾十朵，沒過幾天，它們就像比賽一樣，看誰開得早，比誰香得遠。漫步在鄉間的小路上，但凡有陣陣幽香襲來，那一定是它在附近用特殊的方式向你打招呼呢。你如果放慢步子，循香而去，總能在附近看到它生機勃發、綠意盎然的身影。

它喜歡熱鬧，很少有獨處的，常常是一大片一大片連在一起，遠看像一匹匹細碎的花布，如一片片白色的錦緞，若一道道銀色的花瀑。走近它時，香氣更幽雅，也更濃烈了。一朵朵比硬幣略大一點的白花簇擁在一起，混搭着一個個小巧玲瓏的花骨朵，你擠我，我擠你，堆滿了整個枝頭，擠滿了整個花蓬，開滿了整個花樹，如果僅用「繁花」二字來形容它，那就太蒼白無力了。

它的花瓣是單層的，顯得有些單薄，花蕊又細又弱，靜立在花心，散發着淡雅的幽香。花蝴蝶來了，黑蝴蝶來了，蜜蜂來了，大黃蜂也來了。花間頓時熱鬧起來，蝶飛蜂舞，「歌聲」四起，賞花人的眼睛和耳朵都有些忙不過來。經過一陣花香的薰陶，身心就像熨過一般，舒適妥帖，飄飄欲仙了。妻子愛好插花，免費賞了花不說，臨走時還不忘折走幾枝，因為它太香了，既使被刺兒扎上幾下，也全然不顧。

在秦巴山間的地邊路旁、房前屋後、灌木叢中、森林深處，隨處都能看到七里香的身影。有貪心之人想挖回去人工培植，據為己有。也許是水土不服，也許是太過溺愛，它很少能適應新的環境。宋代趙汝燧在詩作《山礬》裏就寫道：七里香風遠，山礬滿路開。野生人所賤，移動卻難栽。看來，七里香就喜歡在寂靜的山野、貧瘠的土壤裏無拘無束地快樂生長。

除了為人們送來幽香，它的根還可以入藥，能祛風除濕、活絡止痛、解毒水腫、活血化瘀等。它的花雖很密集，但很弱小，一場風雨過後，地上落滿了細小的花瓣，像積了一層白雪，看了讓人心生愛憐，但想起了「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的古句來，心裏也便釋然了，這也許就是平凡的七里香給人們留下的啟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