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勢經文)金色的年代  方道源

以一個八零後來說,最美好的日子也許是一九九零年代或者二零零零年前後,因為這是成長記憶最深的年代,而我偏偏有着八零年代黃金般的記憶。

自懂性以來,記憶中是住在漁翁街的木屋區,一直到八零年代末,才搬到三角花園去,那時澳門的製造業興旺,工廠車間日夜運轉,整座城市都充滿生機。

爸爸在工廠裏上班,手中的一隻電鍍金色日本錶,正好代表那個時候製造業管理人員的生活態度,既講經濟實用,亦有金色奢華的感覺,閃着不張揚卻足夠耀眼的光,也是那個時代最時髦、最流行的形象,是普通人觸手可及的榮耀。

當年國貨、韓貨都未能進入主流,西德製的商品又太過昂貴,日製的電視、收音機、手錶、相機、汽車,無一不是當年中產生活的標配。只要有一份穩定的工廠工作,日子就有希望,人們樂此不疲地為生活消費,為美好打拚,就連初小的社會科課本,也會認真教導澳門製造業的黃金時代。時間悄悄走過,踏入九零年代,大家的收入看似更高,父親都由穿戴日本錶轉成帝舵金銀潤,可整個社會好像卻沒有八零年代的純粹活力,漸漸多了社會問題,多了普通人對生活的迷茫,那份踏實的幸福感,偷偷地減退。

現在回看,那時的風格既復古又浮誇,但無阻當年大家對外太空的幻想,對未來的期望就如許冠傑的歌詞,幻想乘坐穿梭機打個空翻,滿眼都是對明天的憧憬。後來製造業悄然衰落,我們也是靜悄悄地接受、融入、面對,沒有轟轟烈烈的告別,那個滿是金色光暈的黃金年代,便一去不復返。

再往後,城市歷經迷惑、起伏、浮沉,終於遇上賭權開放,迎來另一個賭業的黃金時代,可這份繁華,始終沒有八零年代製造業帶來的踏實。疫情席捲而來,單一產業的缺陷徹底暴露,經濟結構轉變的洪流滾滾而來,我們站在時代路口,反覆回想曾經的光輝與衰落,想抓住那些寶貴的經驗,卻發現當年的金色,早已從澳門的街頭、從普通人的生活裏徹底消失。大家都忙於應對生活的壓力,無暇再懷念那個滿是希望的年月。

期望重現黃金時代,只是現實再不溫柔,我們是被迫喜歡其他顏色。是紅是藍是黃是粉紅是彩虹?都不重要,因為金價暴漲,恐怕再也無法抓緊真實的金色,和金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