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月台)愛在巴塞隆拿  天恆 

〈十五〉

悵惘頹唐的步出修道院,走向集合地點的回程上。 

建築物對上的蒙特塞拉特山,全是陡直筆削的巨石重叠,摺皺崢嶸。岩頂光禿禿,空蕩蕩,滑溜溜,表面寸草不生。而岩石的裂縫罅隙,則有大量頑強青翠的綠枝藤蔓,斜伸橫出,密密叢叢,為光滑灰褐的禿嶺懸崖,鋪上青青綠綠,千瘡百孔的百衲衣。

據悉,這山脈峯巒綿亙十多公里,遠處的頂峰高逾一千多米。它層次分明,犬牙差互,逶迤騰挪,故又被稱為鋸齒山。在我的眼中,那陡峻光滑,參差不齊的岩層,更似如來張開的佛掌。

加泰羅尼亞明訓:當地青少年一生中,務必攀上頂峰,觀日出一次,否則不會被認同為男子漢,因而吸引很多年輕人雀躍欲試,每年攀山者絡繹不絕。而我, 當然沒有這種勇氣,也沒有時間,浪費精力。

這幾天,文清的魅力,令我神智不清。竟然沒有把對可怡的的承諾,放在心上, 如今想補救,時不我予。總不成離團,改機票,四方奔走,重新安排吧。 

大多數團友和遊人,仍在修道院,廣場流連,荒山野嶺上空無一人。陽光猛烈,毫無蔭蔽,更顯闃寂荒涼。

或者,找一處偏僻,不為人們覺察的山坳岩邊,把項鏈埋下,讓可怡永留此地,了卻心願,但哪裏合適呢。左顧右盼,回目茫茫,似乎找到了。在山道拐彎處,沙石鬆浮,綠披濃密,只要埋得深一點, 應該是神不知鬼不覺。

立即動手吧,拿出日夜傍身的家居鑰匙,蹲下身,準備鬆土開挖,然而念頭急轉:這樣做,合適嗎?金器首飾,倘不幸被人發現,必會被變賣,可怡不知流落何方?但明天便要離開,不知何時重回,我要實踐承諾,遙遙無期。內心矛盾極了。

夕陽漸漸西沉,時候無多,終於橫下一條心。

「不可,萬萬不可。」身後傳來嚦嚦鶯聲。

我知道是誰。回過頭來,文清,不,是可怡,立在身旁。

「文清,你是可怡嗎?」眼前人脫下眼鏡片,兩人毫無分別。

「究竟我是誰,你不是很清楚嗎?」

是的,不用再問,內心全已洞悉。

「那為甚麼要制止我,你不是想永留巴塞隆拿嗎?」

「俊賢,你誤會了。巴塞隆拿確實很美麗,很浪漫,但絕非我想永遠留駐的地方。」 

此話何解?〈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