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是醫院夜間急診常客，為生病的有、為受傷的亦有。出現在夜間急診的人，總是來去匆匆。這是自然，誰不想儘快解決然後回家歇息？

也有例外。這夜坐在最末一排的老伯，頭髮花白，家當擺滿同一排的另外三張椅子。他拄着拐杖，垂下頭，腰也彎得不能再彎。別人不是抬頭看電視，就是低頭盯手機，只有他，甚麼都沒看。頭垂得太低，也不知他醒着抑或睡着。

平常咳嗽聲此起彼伏的急診間，此時份外寧靜。饒是如此，所有人還是習慣性戴上口罩，尤其醫院前臺長期放着一大盒口罩供公眾自行取用，再也沒有忘了戴或是不想花費的理由。但這老伯還是沒戴。不知道他為了何事而來，也不知道他怕病抑或不怕病。

在醫院急診求醫，登記後先等分流處作初步檢查問詢，再等醫生正式望問聞切。情況複雜者會即席安排檢查，那還要跑上跑下再等報告，症狀簡單者看過醫生便出來等付費、等取藥。我有一回睡前藥物過敏全身出疹趕往急診，待見到醫生時，身上紅疹已褪了大半，深覺還不如不出門。這老伯又是為了甚麼半夜三更帶着大包小包獨坐在急診間？

我來時他已在，我離開他還在。他還未看診？抑或看完不想走？他是偶爾來此，抑或天天如是？這漫漫長夜，他將如何度過？我想知道，我不知道，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