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過了非常漫長時間,列車嘎然停止,所有不適驟然消失,消失得似乎還有記憶。但竟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身在何地。下了車,也不知該往何處,憂心忡忡,思緒不寧……
呠呠呠,汽車喇叭聲響,令我如夢初醒,從虛無縹緲的幻覺中拉回現實。
日轉星移,景物全非。眼前也是個車站──汽車站。天空早已不是白雲藍蓋,艷陽高照,已轉為夜幕低垂,華燈初上,暮靄迷茫。
上車下車的人很多,肩摩踵接,川流不息。或慢條斯理,或匆匆忙忙。赫然驚覺 : 所有人非我族類,或是鬈曲頭髮,高鼻樑,藍眼睛,西裝筆挺;或是黑皮膚,鼻大唇厚,身體健壯。黃種人極少,僅是間中經過。他們高談闊論,話休煩絮,不是廣東話,而是流利清晰,似懂略懂的英語。
汽車站在偌大的停車場一角,場內停泊很多旅遊巴及各式各款的汽車。車場緊靠一列逶迤華麗的建築,全是兩層高,綿亙環繞,富麗堂皇。米黃色的牆壁嵌有碧綠色簷籬,建築物中央及放射四方的犄角,均屹立一座座典雅的亭廓,翠綠色的琉璃瓦上蓋,猩紅色粗木柱樑,略帶中國風味,別具一格,典雅古樸。
可以肯定,這個地方從沒來過,並非貧瘠落後,相反是熱鬧繁華。但究竟是哪個城市?是甚麼地方?苦思冥想,搜索枯腸,依然毫無頭緒,沒有丁點印象。
摸摸口袋,煙還在。忙拿出來點燃,深深吸一口,定一定神,稍覺心平氣和。緊接着,又是極度慄顫,無比恐慌:究竟我是誰?為甚麼會來到這裏?今後又往何處去?沒有任何意念,沒有任何方向,迷離彷彿,焦慮徬徨......
「果然在這裏,剛吃完晩飯,你去了哪方,老頂已震怒咆哮,拍枱大罵了。」 一個年已六十的中國人,站在我的跟前,滿頭白髮,滿臉風霜。
「請問,你是誰?」來人從沒見過,長眉慈目,腰彎背駝。
「唉,你比我年輕,卻更加善忘。我是老陳,你的同鄉。快返回崗位吧。再找不到你,今後休想工作,要回鄉下耕田了。」不由分說,拉起我,向前走,「飯後一支煙,你竟去了大半天,簡直荒唐,大佬怎能不怒火中燒?」陳師傅面帶休戚。
啊,大佬?還好,不用怕,這裏有個兄長。(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