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走過雜草叢生的花園,抵達屋內。扭亮電燈,發覺大廳二百來呎,靠牆放了一張雙人卧鋪,靠窗則是一張單人床,中間夾個小茶几。與廚房相通的飯廳,是麻將枱代替餐桌,枱上堆滿茶杯及小食。全屋地面,散滿花生殼,餅乾屑……最不明就裏的,是所有牆壁,均掛滿一袋袋食物,生果,蔚為奇觀。
進廳,老陳一頭栽進雙人床上,大字形伸開四肢,狀甚舒泰。隨即呼喚:「站着幹甚麼?還不進房?」
房應該在樓上,於是邁開雙腳,步上樓梯。
「氣壞人?房在哪裏也弄不清。」老陳跳下床,「這就是你的房,你來得晚但最幸運,不用睡在地上。」拉開樓梯底的一道小門。
即時瞠目結舌:這就是我的睡房。
樓梯底的小室,長不過四呎,寛僅兩呎餘,墊了一塊離地面約兩呎的木板。木板下存放了兩個背囊,開門即上床,腳不能伸直,坐着不能挺腰,床頂鑲了盞電燈,是唯一的光源。
「還不抓緊時間洗澡?待其他廚工回來,又不夠時間用廁所了。」老陳呷了一口茶,「浴室在樓上。」順帶提點。
從背囊中找到毛巾肥皀及內衣褲,逕直向樓上走去。二樓是兩大一小的房間加浴廁的格局。小房緊閉,大房敞開,可發現沒有任何家具,幾張床褥並排而放,衣物則堆在牆邊牆角。看來廚工是頭頂頭,腳碰腳的席地而睡,大被同眠,連同樓下四個,全屋共住了十多口人,如此誇張的大雜院,令人飈冷汗。
進入浴室,差點要叫出來。白色瓷磚全是灰黑暗黃,布滿灰塵,蜘蛛網,膠地板全是水漬。浴缸積滿褐黃的垢泥,散滿頭髮體毛。座廁黃斑斑,烏卒卒,糞便污迹牢牢黏緊,刷之不去,異味惡臭撲鼻而來,中人欲嘔。垃圾桶是多餘的,廁紙衛生棉撒滿一地……
自忖不是同路人,如此骯髒邋遢,實在無法忍受。只好粗略的淋浴,擦擦背,抹乾身體,便匆匆逃離這可怕的地獄。
踡縮在狹窄的梯間,睡不着。漸漸聽到嘈雜人聲,有男有女。嘰嘰喳喳,是聽不懂的鄉音。蹬蹬蹬,有人上落樓梯,沙啦沙啦,泥塵如雨而下。過了一會, 噼嚦啪嘞,廚工開始打麻將,說笑聲,吆喝聲,麻將聲,亂成一氣,吵耳極了。雖然眼皮下墜,仍然眼光光。
至於那邊廂,情況完全兩樣……(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