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像細沙從指縫溜走,那年秋天玩耍時淌的汗,如今都釀成了思念的潮水。當初最不起眼的物件,此刻再看,卻成了心頭最沉的牽掛。
三年前的秋天,我剛升上五年級,班裡同學正湊在一起熱熱鬧鬧地聊天。上課鈴響後,老師走進教室,身後跟著個怯生生的女生:大大的眼睛,皮膚白得像揉了雪,老師說這是新來的轉學生。我們都好奇地盯著她,自我介紹完,老師特意讓她坐在前排。下課鈴剛落,同學們就把她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地問東問西,她也彎著眼睛應著,說想和大家做朋友——就這麼著,我和她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像多年沒見的舊識,把那個秋天過得暖融融的。
直到那年冬天,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午,她忽然拉著我的手腕說:「其實我身體裡有種不太好的病,明天就要去住院治療啦。」我慌著追問:「是甚麼病?怎麼不能治好嗎?」她卻笑著晃了晃我的手,指尖涼得像剛碰過窗沿的霜:「等我好啦,就回來找你玩!」說完,她塞給我一個水晶球——球中間站著兩個並肩的小女孩,紮著和我們一樣的馬尾,裙擺晃得像那天操場邊的蒲公英。我攥著那冰涼的玻璃球貼在掌心,連她話裡飄著的慌,都被水晶球的光晃得沒看清。
第二天,她的座位是空的。我還傻愣愣地在她桌角放了顆橘子糖,想著她回來就能剝開吃。可一週過去,糖紙都皺了,桌角還是乾乾淨淨的。直到那天放學,老師聲音輕得像落雪:「那個女生得了白化病,家裡實在湊不出錢治病,已經放棄治療了。」班裡瞬間靜得能聽見呼吸聲,我盯著她空著的椅子,眼淚「唰」地砸在課本上——原來她那天的笑,是把「可能再也見不到」,裹成了一句輕輕的「等我回來」。一轉頭,才看見好多同學都埋著頭,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如今我還是總摸那個水晶球,玻璃面早就蒙了層細灰,可輕輕晃一下,裡面的小女孩還會並肩站著,像我們當初靠在走廊欄杆上,看夕陽把影子疊成同一段。有時候夜裡醒過來,我會對著水晶球小聲說「今天數學考了滿分哦」,就像她還坐在我旁邊,會湊過來戳戳我的胳膊笑。
或許這水晶球不過是商店裡常見的擺件,可在我眼裡,它是那年秋天沒聊完的天、沒分完的糖,是她沒說出口的「捨不得」。小小的玻璃球裡,站著永遠停在五年級的我們——每次碰它,都像碰著那年的風,風裡裹著她的聲音:「等我好啦,就回來找你玩。」這哪裡是禮物啊,是把我的思念,鎖在了水晶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