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 杜甫 大力推行近體詩,不但身體力行,更寫下很多勵句以推動,其中《戲為六絕句》其二謂:「王楊盧駱當時體,輕薄爲文哂未休。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近今謂之「格律詩」,當時稱「近體詩」。詩中所指之「王楊盧駱」,便是初唐四傑之「王勃、楊炯、盧照鄰、駱賓王」,連同先驅陳子昂,是最早一群提倡及大力推行此詩風的,四傑因人微言輕,勢單力薄,無以為繼。及後由宋之問、沈佺期致力推崇,才能奠定此風!引這篇文章,緣欲指於有格律體詩中及用韻,今人便多了一堅實可循途徑,去印證古人於大多既定辭彙,在韻文中,字應怎讀,對釐清音義引查,可有一定幫助。如人名、地名,與既定辭彙內之字音確認,也得予印證。
言歸正傳,此回要說的是這字【鞅】,此字據字書基本有兩讀,唯今多一概以平聲為主,讀作央,頓使於個別辭彙,名稱,皆淪誤矣!就以這個讀法,按《集韻》於良切,音央。《粵音韻彙》音央。馬頸革。《說文》頸組也。而用以勒馬之索,便叫「馬勒」。駕車時套在馬匹胸前的皮帶。若繫馬腹或馬足繩帶,會稱「鞅(央)絆」。又《博雅》「鞅(央)罔」,意無賴也。於這些用義,此字【鞅】便是平日一貫讀法,音央。
而另一讀法,據《唐韻》於兩切《集韻、韻會、正韻》倚兩切,音怏。《粵音韻彙》音怏。負荷也。「牛鞅(怏)」牛拉東西時用的器具,架在牛脖子上。《廣韻》牛羈也。據此,字原來於勒馬與勒牛,會有分平仄不同讀法。用於勒牛,字會讀怏。而勒馬,便要讀央。 《左傳·襄十八年》抽劒斷鞅(怏)。《釋名》鞅(怏),纓也。「喉下稱纓,言纓絡之也。其下飾樊纓,其形樊樊而上屬纓也。」 另 辭彙有「鞅(怏)掌」,《詩·小雅》「或王事鞅(怏)掌。」《傳》鞅(怏)掌,失容也。《箋》「鞅(怏),猶何也。掌,謂捧之也。負何捧持以趨走,言促遽也。」《疏》「〈傳〉,以鞅(怏)掌爲煩勞之狀,故云失容,言事煩鞅(怏)掌然,不暇爲容儀也。今俗語以職煩爲鞅(怏)掌,其言出於此。〔鄭〕以鞅(怏)掌爲事煩之實,故言鞅(怏),猶荷(賀)也。鞅,以負荷物則須鞅(怏)持之,表負荷也。」 字又通假作「怏」,強也,懟也。《史記.韓信傳》居常鞅鞅(怏怏)。通作「怏」。 又人名。如:春秋時晉有軍事人物,叫「士鞅(怏)」。祁姓、士氏、按封地又為范氏,諱鞅(怏),諡號獻。又稱范叔。
又 「商鞅(怏)」衛國人,漢族。戰國時期政治家,思想家,及著名法家代表人物。衛國國君後裔,公孫氏,故又稱為「衛鞅(怏)」,亦稱「公孫鞅(怏)」,繼封於商,後稱「商鞅(怏)」。應秦孝公求賢令入秦,說服秦孝公變法圖強。孝公死後,被貴族誣害,車裂而死。
商鞅之鞅(怏),時人皆多作央讀,是為誤也!唯言於人名會是讀怏,何可為據? 就以 南宋 李壁 之《再和雁湖》其二怎說可知,曰:「畦逕生癡筆墨間,洗心聊欲近潺潺。干時輒莫談商鞅(怏),枉道渠寧主瘠環。無事捲簾消白日,有時支枕夢青山。湖光莫笑無多子,印卻中天象緯閒。」看此詩中,商鞅之鞅(怏)字,恰當安排於格律詩裏仄聲位置,證明字是不會讀平聲之央。又 宋末 陳普 之《詠史》詩:「臨安猿鶴共清吟,猶作投機叩齒音。商鞅(怏)禹文無辨別,冶城數語是何心。」 陳普於此之「鞅」字,亦不偏不倚正正安於詩之仄聲位置。 北宋 秦觀《中書侍郎挽詞二首》其一,「崛起商巖後,清忠士論歸。法知商鞅(怏)弊,議折董宏非。遷謫生華髮,騫騰上紫微。又騎箕尾去,朝野涕空揮。」連秦觀也是將字這列,不由你不信! 若尚嫌未足以佐證?不妨引唐宋八大家之一之 王安石,勞其老人家舉證一下。於他題為《商鞅》之七絕,會更清楚,其謂:「自古驅民在信誠,一言為重百金輕。今人未可非商鞅(怏),商鞅(怏)能令(零)政必行。」於 王安石 此七絕,出現了「商鞅」這人名兩次,可見兩處所出現之「鞅」字,都同樣安放於格律詩之仄聲位置,哪便證明前人於這人名讀法,是掌握其應要正確讀音! 故索文據之,於人名所取之鞅,要讀如怏,非日常平聲之央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