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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視窗)殘場餘影 盡是塵封的歲月   馬拉盞獸

澳門的風,向來溫軟,挾着濠江的水汽,繞過街巷燈火,拂過繁華樓宇。可飄落在氹仔舊馬場的風,卻是蕭瑟的,帶着荒草的枯寂,撫過一片沉寂廢墟,輕輕收走了這座馬場四十年的人聲鼎沸與疾馳風光。

二零二四年四月一日,這座承載澳門四十餘載記憶的賽馬場,正式落下帷幕。從喧囂落幕到荒涼遍地,不過短短數年光景。曾經被萬眾目光簇擁的熱土,如今被野草慢慢吞沒,徒留滿目蒼涼,訴說着一個時代的悄然終結。

猶憶舊日時光,這片跑道從未缺過熱鬧。暮色降臨之時,燈火次第亮起,寬闊的賽道平整嶄新,塵土隨駿馬奔騰翻飛。一匹匹健碩賽馬踏風而來,蹄聲鏗鏘,撞碎暮色,驚動滿場歡呼。看台上人山人海,光影流轉間,有觀眾的屏息期待,有勝利者的歡聲雀躍,有風起馬馳的熱血沸騰。電子屏幕閃爍着實時數據,招牌熠熠生輝,每一處角落都浸滿人間熱氣,承載着無數人的期盼、熱忱與歲月溫痕。

那時候的澳門馬場,是濠江一隅最鲜活的風景。四十餘年朝暮更迭,它見證過無數次風馳電掣的較量,容納過萬千觀眾的喧鬧,嵌進了澳門數代人的生活記憶,成為這座城市獨特的時代印記。人們奔赴而來,為速度傾心,為瞬間的榮耀動容,燈火長明處,盡是人間喧騰與煙火生機。

可時光從不戀舊,繁華終有歸期。

當最後一場賽馬落幕,最後一陣蹄聲消散,這片熱鬧過的土地,便慢慢陷入長久的沉寂。昔日亮如白晝的燈火徹底熄滅,喧鬧的人潮徹底散去,再也沒有駿馬踏風而來,再也沒有滿場歡呼驚動暮色。

如今再踏進這座荒廢的馬場,滿目皆是淒涼。昔日平整筆直的賽道,早已被瘋長的雜草層層覆蓋,青綠雜草肆意蔓延,纏繞着跑道的紋路,吞沒了曾經疾馳的痕跡。曾經閃爍不停的電子計分設備悉數拆除,只餘下鏽跡斑斑的金屬支架,孤零零立在風中,被風雨剝蝕,滿是頹敗。門口的招牌早已消失不見,空蕩的看台布滿灰塵,座椅蒙塵、寂然無聲,空空蕩蕩的場館裏,再也尋不到半分昔日熱鬧。

風穿過空曠的看台,穿過荒蕪的跑道,穿過斑駁的建築框架,發出低低的鳴響,像是歲月輕輕的嘆息。陽光依舊灑落,卻再也照不進曾經的熱鬧,只能靜靜鋪在雜草與廢墟之上,映出滿目蒼涼。

世間所有繁華,終究抵不過時光流轉。從四十年人聲鼎沸、風華正茂,到一朝落幕、荒草萋萋,不過是一場煙雲聚散。這座馬場,見證了澳門一段獨特的歲月興衰,承載了一代人的青春與記憶,最終還是被時代洪流遺落,靜靜湮沒在時光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