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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騷小話兒)​誰都沒有知錯   喬捷

最近看《心迷宮之三重罪》,我最替抬棺材的人心痛。山村裏發現一具焦屍,做阿媽的來認女兒,做阿哥的來認細佬,麗琴認的則是她老公。三家人哭喪,還可以各有各哭,屍只得一件,究竟抬去哪一家?

何念先把忻鈺坤的電影《心迷宮》搬上話劇舞台,今次又帶着上海話劇藝術中心的一班演員,把故事拍回電影。這班人的扮相我很喜歡,布帽軟塌塌,外套似是出門看熱鬧時隨手披上。看他們圍着棺材,有人忙着哭,有人忙着看別人怎樣哭。觀眾跟着八卦,聽多兩句,來一起猜哪家哭得最假。

笑過之後,想起莫言《豐乳肥臀》裏那些鄉間的齷齪事。麗琴在家捱丈夫打,那些日子怎樣過,村裏有幾個人想聽她講?換成她跟哪個男人相好,個個又似在她床下底睡過。閒話傳了一圈,再傳回自己耳裏,便當多了個人證。說的人過了口癮,麗琴明天一開門,見的還是那班人,這才是農村小鎮最叫人痛心的事實。

無論如何,電影中的大壯話最少,心裏喜歡麗琴,麗琴指望的卻是老相好王寶山。照村裏其他人的算法,這件事怎樣也輪不到大壯出頭。偏偏真有事,肯站出來護她就只得大壯一個。別人都想找個人替自己受苦,唯獨大壯肯把自己也賠進去。說他傻,我又捨不得。整條村,最值得信賴的只有這份情。

故事關鍵始終是姜武演的村長肖衛國,一開口就能喝住搶屍人群的人,輪到兒子宗耀出事竟只想護住兒子。宗耀和衛國,不斷用錯事遮掩錯事,最終讓村裏一屍變三屍,就算那三倍重的棺材能順順利利抬走入土,這條村有這樣的村民、那樣的村長,一樣照舊不得安寧。幸好何念懂得嘻嘻哈哈講正經事,否則這場悲劇,我怕看到最後也難以承受——太壓抑了。這兩父子,其實只要其中一個肯早點認衰,事情也不會弄到如斯田地啊。我好像在看電影,又好像在想自己生活的城市。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