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Ｏ二Ｏ年，《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把「作品」一詞寫得更明白：得有「獨創性」。

　短短三個字，卻是一把「門匙」——符合它，你的智力成果才能受到保護；夠不著它，再辛苦也可能被擋在門外。弄懂這把鑰匙，我們才知道自己動筆、按快門、敲鍵盤時，究竟得到了甚麼，又該避開甚麼。

　先說「獨」。它只問「誰做的」，不問「好不好」。只要是你自己完成，不是抄的，就及格。早前我們宿舍一行前往華岩寺看秋景，在某處以同一個角度，同一時間按下快門，拍出的照片幾乎一樣：同樣的湖心亭，同樣的黃葉，同樣的構圖。可我們各用各的相機，各有各的取景，兩張照片法律上各歸各，誰也不是盜版。原因很簡單：來源乾淨，獨立完成，「獨」的條件就滿足了。至於結果撞車，法律並不苛求。

　再說「創」。它不要求驚世駭俗，只看你有沒有自己的模樣。機械地按快門、機械地堆字數，都不叫「創」。就比如大學專業課喜歡佈置的小論文，題目是固定的，甚至內容也基本上可以從課本裡面得到。如果你將課本的觀點和論據拼拼湊湊地抄寫，那這就不叫「創」；但如果你用自己的語言表達，在其中添一些自己想出來的例子，讓老師和同學們一眼認出這是誰的風格——這就是最低限度的「創」。

　「獨」加「創」，還把「思想」與「表達」分開。寫小說的人都能用「穿越」這個點子，但怎麼用人物、怎麼排情節、怎麼寫對話，各有各的寫法。法律保護的就是後面這些具體表達，而不是前面的抽象思想。明白了這條線，我們就能大大方方借鑒思路，卻不敢整段搬文字；也懂得如果自己寫的段落被原樣拿走，便可以依法維權。

　而新技術也繞不開獨創二字。如今用人工智能作圖、寫詩、譜曲已是常事，可軟件再聰明，關鍵仍在於人在其中智力勞動的多寡。假設有這樣一個案子:有人盜用畫作，認為原告用AI生成畫作，不值得有知識產權保護。法院該如何判呢？如果原告花了不少功夫調參數、選風格、反復篩選，最終作品將會被認定有獨創性；相反，如果只是輸幾個詞就一鍵導出，法院不會給予保護。可見，工具換了，標準沒換：有人腦的思考，才有法律上的作品。

　一句話，「獨創性」並不難以理解：自己動手，再有自己的思考，最後留一些個人風格，就合乎獨創了。守住這條底線，我們敢寫、敢拍、敢創新，也懂得尊重別人的那點「獨」與「創」。

　注：二Ｏ二Ｏ年修正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第三條明確了作品的定義，即作品，是指文學、藝術和科學領域內具有獨創性並能以一定形式表現的智力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