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毒果變身馬桑酒

在秦巴山裏，生長着一種樹型不高大，外表也無顏值的樹──馬桑樹。它樹幹低矮， 似「彎腰駝背老人」，春季開花，初夏果熟，或紅或紫或黑，小如豆粒，形如瓜狀，一串串掛滿枝頭，清新誘人，這就是馬桑泡。

山裏的小路旁、地邊，林間，到處都可以見到它的身影。關於它低矮的形象，還有一個流傳很廣的傳說，馬桑樹曾經也是身姿挺拔、直插雲霄的大樹，當年孫悟空大鬧天宮時，就是借助了高大的馬桑樹上了天的。玉帝得知後，甚是不悅，便下旨降罪於馬桑樹，就成了後來這個低矮的樣子。

在鄉間，它太不起眼了，因為平時沒有甚麼用處，當柴燒吧，水分太大；作建材吧，木質疏鬆，樹幹彎曲。只有果實成熟的季節，它才會引起人們的注意。因為它結實密集，顏色鮮艷，甜度高，汗水濃，口感鮮美，路人總會順手摘來嘗鮮。不過，山裏人都知道，馬桑泡有毒，少量吃一點沒有問題，吃多了就會中毒，尤其是內部的小籽，更不能咬破。雖然不能像其他野果一樣當作水果來吃，但它卻有另一個用途──釀酒，這也許是它最大的貢獻。

那時鄉里糧食短缺，這不用花錢又能釀酒的馬桑泡自然就有了用場。馬桑泡熟透後，少數勤勞的家庭婦女便去山裏採馬桑泡。我幼時就見過採馬桑泡的過程，她們將果實密集、成熟飽滿的枝條一枝枝折來，一手持馬桑枝，一手持小木棍，用小木棍輕輕一敲，一粒粒熟透了的馬桑泡便滾落在了的下面接着的竹篩裏。採得多了，便把它倒進口袋，再繼續採摘。

馬桑泡採回來後，要及時進行處理。先倒進缸裏，下入酒麴，攪拌均勻，再讓它自由發酵。它汁水多，甜度高，很容易發酵。幾天後，酒氣越來越濃時，就能烤酒了。那時，很多農家都自製有傳統的釀酒工具，無論釀甚麼酒，工具都能通用。烤酒的方法也是一樣，人人都能操作。烤出的酒沒有異味，還有植物的清香，加之它來之不易，自然成了鄉間的稀罕物。

參加工作後，經常到學生家家訪。那時民風純樸，尊敬重教，遇到客氣的家長，只要你跨入家門，就不會輕易讓你走。那天家訪，男主人置酒相待，幾盤家常小菜，一壺剛釀出的馬桑泡酒，邊吃邊聊，相談甚歡。這馬桑泡酒度數雖然不高，但它有草木的清香，有山野的芬芳，清新甘甜，回味悠長，不知不覺就多喝了幾杯，把馬桑泡有毒的事忘記得一乾二淨。回去時，沒走多遠，腦子就開始不聽使喚，眼睛發花，腿腳發軟，黃昏時好不容易回到學校，倒頭便睡。第二天仍然昏昏沉沉，讓我第一次嘗到了醉酒的滋味，也對馬桑泡有毒的說法深信不疑。

現在，鄉里的壯勞動力大多外出了，留守在家的老人們也只好望「泡」興歎，無能為力，任由馬桑泡自生自滅。那杯帶着山野氣息的馬桑泡酒，那獨特的清香與甘冽，也只能停留在記憶深處，成為一段再也無法復刻的歲月印記。每當想起當年喝馬桑酒的經歷，想起山間的馬桑樹和那些淳樸的鄉親，心中總會湧起一股複雜的滋味，既有對過往時光的懷念，也有對歲月變遷的感慨。（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