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清甜)「看穿一切」的人,真的快樂嗎? 初航
近來常有一種感覺,像被困在一間鏡子屋裏,前後左右映照出的,盡是同一副表情──冷眼、撇嘴、嘴角一抹洞悉一切的冷笑……這表情屬於我所認識的許多年輕人,也屬於新聞留言區裏那些沸騰的ID,甚至屬於某些熱門影集裏被暗暗崇拜的主角。他們彷彿共享一個秘密:這世界本就是個爛透了的劇本,善良是演技,熱情是矯情,理想只不過是還沒看穿真相之前的幼稚病。
你說哪裏有暖心義舉,他們便冷笑,說等着看反轉,或是背後定有劇本;你說哪個慈善機構值得支持,他們便撇嘴,說不過是富人避稅的遊戲、沽名釣譽的把戲。他們以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姿態,早早給人性蓋棺論定:自私,冷漠,趨利避害。他們不相信光,並以此為深刻。
我懂這種防備。這時代餵給我們的,確實有太多苦澀。社交媒體上,騙局、算計、背叛如連續劇般上演;新聞裏,龐氏騙局榨乾積蓄,職場傾軋不輸宮鬥。這些情節似乎不斷證實着「人性本惡」。於是,犬儒成了一種低成本的自我保護:預先看穿一切,就不會被傷害;提前否定所有溫度,就不會灼傷自己。就像隨身攜帶一件冰做的鎧甲,冰涼,但也堅硬。
可這件鎧甲,真的能護送了他們通往幸福的彼岸嗎?我總想起古希臘那位住在木桶裏的第歐根尼。他藐視權貴,拋棄虛飾,是為了追隨一道叫作「自然」與「德行」的光。他的「犬儒」是進攻的,透過激進的言行嘲諷虛偽,以「進攻性」的犬儒態度實踐樸素的真理追尋。而今日的犬儒,卻是防守的,是蜷縮的。他們不信有光,自然也就毋須追隨。他們「清醒」地躺平在陰影裏,卻把這當成了唯一的現實。這不是智慧,這是提前認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