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發來一條訊息，說她最近常失眠。問她為甚麼，她說為了孩子。期中考試退步了十幾名，老師找她談話，說孩子上課走神，作業敷衍。她急得團團轉，給孩子報了補習班，每晚盯着寫作業到十一點。結果孩子越迫越反抗，成績不升反降。她說：「我是不是一個失敗的媽媽？」

我看着這行字，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想起多年前一個午後，我抱着剛出生的兒子，手足無措。那麼小的一團，軟軟的，暖暖的，我卻連怎麼抱他都拿不準姿勢。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沒有人教過我怎樣做一個母親。我沒有經過培訓，沒有考過級，就這樣稀裏糊塗地成了另一個生命的依靠。

哪一位家長是天生就會當家長的？我們沒有經過培訓，沒有考過級，就這樣在不經意間成了父母。我們不少人以為，生理上成了父母，便天然是合格的父母。後來才明白，父母這個身分，是需要終身學習的。

我們怕孩子輸在起跑線，怕孩子考不上好學校，怕孩子未來沒出路，於是拚命給孩子報班、刷題、施壓。我們這代父母，大多是「焦慮的一代」：職場壓力、生活壓力、教育內捲，讓我們把「未完成的夢想」、「對未來的恐懼」全部投射到孩子身上。我們焦慮，我們用盡洪荒之力，想把孩子帶到那條我們認為對的路上。那種焦慮透過語氣、眼神、行為傳遞給孩子。孩子感受到的不是「愛」，而是「壓力」；不是「支持」，而是「負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