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閩南正值仲春，鼓浪嶼上草木翠綠，鮮花盛放。前一天晚上下過雨，第二天雨過天晴，天空很藍，太陽很燦爛，大海很遼闊。

上午十一點，我們從日光巖上下來，尋尋覓覓，在中華路主街道旁邊的一條小巷子裏，我們找到了詩人舒婷曾經的家。之所以說是她「曾經的家」，因為她如今已經不在這棟雅致的花園洋房裏居住了，洋房的一樓已經出租，成為商業用途；院子裏的花園一片荒蕪。好在整體靜謐寧靜。我們在詩人的花園裏靜靜坐了十幾二十分鐘，心情有點複雜地走出來。能在詩人的花園裏看看，坐一坐，算是意外的驚喜，但我更希望詩人依舊詩意地棲息在這裏，生活在這島上。

我們繼續尋覓鼓浪嶼上名人的蹤跡。我們計劃去尋訪林語堂舊居，地圖上有標注。經過高大的榕樹，又路過大足球場，走向一條斜坡的巷子，巷子裏很安靜，每戶人家都是帶花園的洋房。第一戶，繁茂的大樹下的洋房，現在居然是家賣刀具的，誰會來鼓浪嶼上買刀呢？第二戶，是賣茶葉的，院子裏有雅致的茶座。與這家「廈門茶桌仔」相鄰的，就是「林語堂舊居」──紅色磚牆上鑲嵌着一塊紅色大理石，上面用金色的中英文雙語雕刻着「第八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鼓浪嶼近代建築群  廖家別墅（林語堂舊居）」

這裏無疑就是林語堂舊居！可是大門卻是兩扇簡易的木板門，木門上了帶鐵鏈子的鎖，木門上貼着猩紅色的塑料紙，上面寫着「鼓浪嶼廖家別墅（漳州路48號）保護修繕工程」──哦，這裏在修繕中。透過門縫往裏看，這兩扇門後面是一條長長的巷子，巷子盡頭有高大的樹木，大樹下隱約可見一棟兩三層的紅磚洋房，估計就是林語堂舊居所在的廖家別墅。林語堂與鼓浪嶼的淵源很深，林語堂從十歲開始，在鼓浪嶼上求學七年至中學畢業，可以說鼓浪嶼記錄着林語堂的青春年少時期。根據資料顯示，這棟名為廖家別墅的房屋始建於十大世紀五十年代，距今約一百七十多年的歷史了，這裏是林語堂夫人廖翠鳳的娘家，一九一九年，林語堂與廖翠鳳在這棟別墅前廳的廂房結婚，據說結婚當晚林語堂經夫人同意，就燒掉了結婚證書，理由是不再需要──自此，他們相濡以沫，攜手走過五十六年婚姻，堪稱佳話。一九二六年，林語堂在廈門大學工作時，攜家眷回到廈門，也是住在廖家別墅的。

可惜不能進去參觀。我們只好繼續往前走，走過林語堂舊居，另一邊鄰居也是一棟三層樓高的紅磚洋房，高大氣派，走進一看，這裏叫李家莊，也是歷史悠久的建築，現在是開放的商業空間。進入大門，首先是寬敞的花園，花園正中間是一個大的噴泉裝飾，現在種植着綠植，設想如果是有活水的噴泉，會更靈動而生機勃勃。花園地面用小鵝卵石砌出以噴泉裝置的盆景為中心的圓弧形圖案，匠心獨運，顯得很是氣派。這棟紅磚洋房整體都是用紅磚砌成的，每層都有長長的連拱券柱式外廊，特色花磚鋪地，彩色玻璃窗，水晶大吊燈，盡顯閩南老洋房特質。最特別的，是一樓珠寶銷售人員告訴我們，三樓現在是一家咖啡館，透過三樓的窗戶，可以看到旁邊林語堂舊居的風貌。

於是，我們上樓，點了飲品和咖啡，坐下來，透過窗戶欣賞隔壁林語堂舊居。發現林語堂舊居所屬的廖家花園也是三層的洋房，而且是兩棟洋房，舊居花園裏大樹粗壯，一棵白玉蘭正散發着幽香，可是整棟別墅的木頭柵欄窗戶緊閉，大門緊閉，似乎完全沒有人居住的樣子，安靜， 寂靜，是絕對的大戶人家，但是，是毫無人氣的大戶人家。      

林語堂舊居所屬的廖家別墅與左右鄰居家比如李家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個煥然一新，一個似乎停留在了過去的某個時間點，停滯不前。這麼漂亮的別墅和花園就這樣空置着，閒置着，似乎很可惜，不過，如果也像左右兩邊的鄰居家那樣，被修葺一新，被用作商業用途，那還是名人舊居嗎？

鼓浪嶼上訪名家，林語堂的舊居很是特別，特別在這故居是林語堂夫人的家產，特別在因房屋修繕抑或其他原因遊客不能身臨其境參觀，只能在它的旁邊，鄰居的樓裏隔窗遠眺，彷彿是在看大文豪書裏的一篇文章，以讀書了解他。

一位名人的舊居，這樣潦草模糊地看一看，似乎樓依然是樓，物也是物，但心中多了幾分惆悵，幾分失落，幾分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