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影散盡無人歸 濠江中學 甘穎怡

 盛夏的風滾燙,捲著香樟零落的枯葉,吹遍空蕩蕩的校園。高考落幕,三年的高中時光匆匆畫上句號,整座校園都籠罩在安靜又沉重的離別氛圍裡。蘇念攥著不盡人意的成績單,站在熟悉的操場,心裡滿是迷茫與失落。她只想趁著畢業前最後的時光,和同學們好好相伴,留住這再也回不去的少年時光。

 大家圍在樹下說笑打鬧,想沖淡備考以來積攢的壓力。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攔住了熱鬧的氛圍。來人是班裡常年穩居第一的許澤言,他性格安靜沉穩,平日裡一心撲在學習上,極少參與大家的嬉鬧。

 蘇念下意識心裡一緊,側身想要躲開。長久以來,班級裡漸漸形成了無形的隔閡,貪玩鬆弛的我們,和刻苦自律的他彷彿是兩個世界的人。蘇念以為,他定然是看不慣大家虛度光陰,又要來規勸大家抓緊最後的時間。

 她刻意放慢腳步,做好了被說教、被疏離的準備。畢業在即,大家本就各有前路,這份班級裡的疏離,似乎只會隨著離別愈發明顯。

 可預想的責備與規勸並沒有到來。許澤言靜靜站在斑駁的樹影下,抬手遞過來一本厚厚的錯題本,封面工整寫著蘇念的名字。裡面密密麻麻整理著她三年來總出錯的題型,每一處難點、易錯點,都標註著詳細的思路和補救方法。

 「最後幫你整理一次了,以後上了大學,要學會自己查漏補缺。」他的聲音清淡平和,帶著淡淡的落寞。

 蘇念瞬間怔住了。她一直片面地以為,性格沉默、專注學業的許澤言,疏離所有人,從不關心身邊的同學。可翻開這本厚厚的錯題本才明白,原來這三年,他一直默默留意著身邊人的短板,悄悄用自己的方式,溫柔對待身邊的同學。

 只是時光終究無情,畢業即是終點。許澤言輕聲說,自己即將遠赴北方求學,路途遙遠,南北相隔。往後天南地北,學業各異,曾經朝夕相伴的同窗,再也不會有並肩刷題、共同進步的時光。

 晚風捲起滿地樟葉,吹散了盛夏的燥熱,也吹散了三年的朝夕相伴。蘇念捧著沉甸甸的錯題本,滿心酸澀與愧疚。從前的自己帶著偏見劃分人群,從未真正讀懂過這位沉默的同窗,浪費了無數可以互相陪伴、共同成長的時光。

 盛夏落幕,人群散盡。校園的香樟依舊歲歲常青,卻再也聚不齊當年的少年。青春最遺憾的從不是成績的缺憾,而是同窗一場,初識不懂珍惜,懂得已是別離。

 有些相遇只有一程,三年同窗,終止於盛夏,止於再見,止於歲歲年年、再無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