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愛丁堡一個小劇場裡，燈光變暗，舞台上只有一名演員。中國青年演員樊紹倫靠聲音和動作，把觀眾帶回80多年前的重慶。

　原創中文獨角話劇《紅燈籠》近日亮相愛丁堡藝穗節。該劇講述了中國抗日戰爭時期一個重慶男孩的故事：他名叫「光」，聽覺異常敏銳，能比別人更早察覺空襲逼近，在一次次警報、躲避和等待中經歷「重慶大轟炸」。

　1938年起，日本對重慶進行無差別、地毯式轟炸，企圖「以炸迫降」，摧毀抵抗意志。空襲警報和「鑽防空洞」成為山城民眾的生活日常。據《重慶市抗日戰爭時期人口傷亡名錄》統計，1938年2月18日至1944年12月19日，重慶主城及其周邊區縣遭受了近萬架次日機的轟炸，直接傷亡3.2萬多人，房屋毀損1.7萬多幢。

　由於地理地貌和氣候原因，重慶常年多霧、少見陽光，因此有「霧都」之稱。在《紅燈籠》劇中，「霧」成為事關安危的信號：霧起時，意味著空襲暫時不會發生；霧散後，空襲的威脅又重新逼近。

　「在戰爭年代，濃霧遮住地面，使日軍飛機難以進行轟炸。」與樊紹倫共同擔任該劇導演與編劇的梁鈺忞對筆者說，「對當時的重慶人來說，霧和生存是聯繫在一起的。」

　梁鈺忞說，今年5月，為編寫劇本，她和樊紹倫在重慶采風，走訪重慶抗戰遺址博物館等地，查閱資料，詳細瞭解防空警報、防空洞以及當時普通市民的生活。

　他們還觀看了舞台劇《重慶·1949》，留意老重慶的街巷、建築、方言和生活習慣。梁鈺忞說，史料中有許多戰時重慶百姓的日常生活畫面。有人在空襲間隙打麻將、聊天，生活照常進行，「這種樂觀態度特別打動我們」。

　樊紹倫告訴筆者，希望通過「光」的經歷，帶觀眾瞭解戰時重慶人的生活，感受戰爭中的普通人如何面對恐懼、又如何繼續生活。

　舞台上沒有真實的轟炸場景，聲音成為整部戲的重要線索。警報聲、腳步聲和演員的講述一點點勾勒出戰時的重慶。「這部劇不僅給西方觀眾打開一扇窗，去讀懂中國的抗戰歷史，更用一種跨越文化的人性共情，向世界傳遞出珍視和平、叩擊心靈的正能量。」中央戲劇學院副教授王琳娜說。

　觀眾戴維·坎貝爾說，這部話劇讓觀眾接觸到一段值得瞭解的歷史。「藝穗節上有眾多關注個人經歷和當代話題的作品，而這樣的歷史題材並不多見，很有意義。」

　在重慶采風時，一幅歷史影像讓兩位導演印象深刻。轟炸過後，建築已成廢墟，一面殘牆上寫著「愈炸愈強」四字。這一歷史影像融入了《紅燈籠》的舞台設計中。

　觀演結束，彷彿眼前仍有山霧、耳畔仍有防空警報迴響，筆者想起那面寫著「愈炸愈強」四字的殘牆。80多年過去，「愈炸愈強」不只寫下了歷史的注腳，更寫出了中華民族在危境中抵禦侵略、頑強不屈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