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久以來，數學界對機器能否勝任數學研究多持懷疑。幾年前，「數學皇帝」丘成桐還曾公開斷言：「AI不可能代替人類。」然而，9月8日，OpenAI宣稱其模型以約一萬個並行智能體，耗時88小時證明了「NS方程」，並公開166頁論文。儘管數學界很快指出，它證明的只是允許外力的變體版本，此事仍在數學界引發轟動。餘波未平，Meta的Muse Spark模型在半年內協助數學家攻克群論、微分方程等領域的難題。問題來了，數學，還需要人類嗎？

　「AI教父」杰弗里・辛頓曾公開表示，數學家也許很快失業。

　但在我看來，數學家並不會就此失業——失業的只是「做題家」。AI能在短時間內枚舉大量邏輯分支、檢索文獻，這的確不是人類的速度所能比擬的，但數學從來不是只有產出結果。數學家從來不是盲目的計算者，而是真理的開拓者。所謂開拓，不在於窮盡既有的版圖，而在於向未知不斷求索、不斷突破。真正的數學家，是憑藉直覺與靈感，從無到有地定義新概念、構建新體系的「造物主」，而AI充其量是盤古開天用的那把斧頭。

　未來，傳統意義上的數學工作者或許會變少，但真正的數學家絕不會消失，他們只是改變了角色。「君子生非異也，善假於物也」。面對AI，新時代的學者應將其視為跨越認知極限的利器，並駕馭這些利器，成為最高明的使用者。如果説AI是一艘巨船，這些數學家們便須成為最清醒的掌舵者。機器的長處在於窮舉天文數字級別的邏輯分支，倘若這能幫數學家從枯燥的計算中徹底抽身，他們便可轉而搭建新的框架，寫下新的法則。機器負責鋪路，而人類負責審視這條路通往何方。

　科技的進步從來不是對人類價值的抹殺，而是對人類使命的升華。十八世紀的工業革命中，蒸汽機的轟鳴曾讓勞動者陷入失去價值的恐慌。然而，事實證明，機器取代的只是繁重、重複的肉體勞作，反而幫助人類催生了更宏大的科技文明。如今的AI，正是一臺駛入智力領域的「蒸汽機」。它所淘汰的，只是那些墨守成規的「勞動者」；它所接管的，本質上只是數學殿堂裡的「紡織」與「搬運」工作。正如機器的齒輪無法替代工程師，AI也無法替代數學家。

　莊子云：「以有涯隨無涯，殆已。」但如果無涯的枯燥計算被機器接管，有涯的人類便無需再困於演算之「殆」。千百年來數學家上下而求索的，本就不是無窮無盡的、枯燥的計算與驗證，而是那些機器永遠做不了的事。而現代數學家們應如盤古開天般善用AI這柄巨斧，於混沌中看見方向，於漆黑中開拓未來。AI不會讓數學家消失，它只會逼迫數學家去做真正屬於數學家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