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我會暗自想像，倘若擁有一位事事周全、無微不至的母親，我的生活是否會少許多爭執。那時的我尚未明白，看似完美的呵護，未必就是適合我的愛。

　我和母親日常的相處，總夾雜著誤解與爭吵。她不擅烹飪，亦未必能看透我少年心底翻湧的煩憂。每當我覺得她不明白學業帶來的壓力，聽到她淺白的勸解，便容易動氣，一言不合就同她爭辯。我常常埋怨她未能走進我的世界，卻忽略她每日返工奔波，早已耗盡大量心力。她自知廚藝不佳，不會勉強下廚，只是默默記住我喜愛的吃食，閒時到街市挑選我鍾意的點心、水果，把心意擺在飯桌上。就算剛剛吵過一場，這份惦念亦不曾減退。

　直至一場夢，顛覆了我對母愛的想像。

　夢中我遇見容貌和母親一模一樣的人，性格卻截然不同。她就是人們口中那種傳統的完美母親，事事親力親為，對我的起居、情緒與選擇樣樣都要管束，以過度細密的方式照料我。一切都被她安排妥當，我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關注之下。這份看似毫無缺憾的哺育，沒有留給我喘息的空間，身在其中，我只感到壓抑與束縛，毫無自在。

　夢醒之後，我才慢慢反思。原來我一直嚮往的「完美母親」，並不是我真正想要的。現實中的母親雖有許多不足，讀不懂我所有的心事，有代溝，會爭吵，但她的關懷留有餘地。她不會強行控制我的選擇，只會靜靜守候，用屬於自己的方式惦念我。她的愛不密集、不強迫，是一種安靜的耕耘。

　世人習慣用單一標準去評價母親，追求面面俱到的呵護。對我而言，這場夢讓我懂得，愛不必是全權的管束。母親不完美，可這份帶著缺憾、尊重我空間的愛，才最適合我。這份無聲的耕耘，藏在一次次採購的食物，藏在爭執過後依舊不變的掛念，讓我學懂看見平凡背後的溫柔，珍惜這份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