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師,又稱一字之師,指為人更改詩文中一二字,即可為師。古今用此譽稱善於修改詩文的人。
文學史上,為人修改詩文中一二字的一字師,典籍中記載的有多例。最早的一字師,是為晚唐詩人鄭谷,故事發生在他與詩僧齊己之間。
鄭谷,袁州宜春(今屬江西)人,進士出身,曾任縣尉、右拾遺、補闕,四十七歲時升任朝廷的都官郎中。此君七歲能詩,不論為民還是為官時,賦詠不輟,持久如新,作品源源,與許棠、張喬、任濤等九人時相唱和往還,詩名頗盛,被譽為「芳林十哲」。他講究煉字煉句,詩作清婉明白,通俗易曉。尤以《鷓鴣》詩被廣為傳誦,由是聲名播揚,有了「鄭鷓鴣」美稱。其一生作詩多達千首,三百二十七首入了《全唐詩》。
話說鄭谷任都官郎中時,有名齊己的詩僧登門拜訪。
齊己,寧鄉(今屬湖南長沙)人,唐末五代人。早年曾為大溈山同慶寺牧牛,常以竹枝寫詩,因詩句清麗,十八歲時被勸出家,出家後遊歷各地,自號「衡嶽沙彌」。皈依佛門的齊己,依然鍾情吟詠,雲遊期間,到過湖南、陝西、江西的名山大川、風景名勝,得以視野大開、知識大漲、豐富了寫作素材,屢有好詩問世。
據《五代史補》,齊己謙虛好學,樂於求教。行遊經過京都長安時,慕名而來拜訪了鄭谷。鄭谷也曾聞知齊己詩名,熱誠接待。
兩人的話題,不離吟詩作文。期間齊己取出《早梅》七律,謂請前輩指教。說着恭恭敬敬遞了過去。
鄭谷雙手接過,流覽後點評道,詠物寫景,文句清麗傳神,好一幅風韻十足的 「寒雪早梅圖」。只是有一處,若能改動,可謂錦上添花。
齊己忙說,求之不得,請講。
鄭谷朗讀《早春》詩,當念到第二聯「前村深雪裏,昨夜數枝開」時停住了,指了指「數枝開」又指指題目《早春》,笑着說:「『數枝』非早也,不若『一枝』則佳。」意思是說,既是早梅,不如將「數枝開」改為「一枝開」,也與題意契合。
齊己聽着,心裏又驚又喜,急忙整理僧衣,長跪而拜,叩頭及地,畢恭畢敬道:「前輩高明,真晚輩之一字師也。」
這事在文人墨客中傳揚開了,「自是士林以(鄭)谷為齊己一字之師」。久而久之,一字師成了喜聞樂見的文壇掌故,被收錄進《辭海》:《早梅》詩也因鄭谷的一字之改,成了傳世佳作:
萬木凍欲折,孤根暖獨回。
前村深雪裏,昨夜一枝開。
風遞幽香出,禽窺素艷來。
明年如應律,先發望春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