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來西亞沙巴州東部沿海城市山打根郊外，熱帶雨林綿延起伏。黃昏臨近，林間蟲鳴漸起，鳥影掠過樹冠。筆者跟隨當地嚮導，走進位於卡比利-西必洛森林保護區邊緣的雨林探索中心，探訪這片生物多樣性熱點區域的夜間生態。

　夜訪雨林的第一條「規矩」是保持距離與安靜。隊伍需與嚮導相隔約3米，手電筒避免直射林中，以減少光線和噪音對夜行動物的干擾。「在靠近自然時保持克制，在觀察生命時心存敬畏。」雨林探索中心經理貝爾納黛特·喬曼說，這樣的安排並非限制體驗，而是讓人與雨林的相遇得以持續。

　沿著步道深入林間，棕鼯鼠從樹冠間滑翔而過，眼鏡猴緊貼樹榦靜伏，其間多種鳥類、昆蟲和爬行動物在有限光束下短暫顯現。整個過程中，嚮導不斷提醒控制腳步聲，白光僅在必要時短暫開啟，隨即切換為紅光，確保對野生動物的干擾降至最低。

　這種有限度、有距離的觀察，正是雨林探索中心所倡導的核心理念。自上世紀90年代對公眾開放以來，該中心逐漸成為瞭解婆羅洲熱帶雨林生態系統的重要窗口。其所依託的卡比利-西必洛森林保護區總面積超過4000公頃，是沙巴州生物多樣性最為集中的區域之一，也為紅毛猩猩、馬來熊、犀鳥等多種標誌性和瀕危物種提供棲息地。

　歷史上，卡比利-西必洛森林曾經歷長達數十年的選擇性採伐。此後，在政府主導下，通過封育、修復與科學管理，森林植被逐步恢復，如今被認為是沙巴州東部保存狀況最為良好的低地雨林之一。

　沙巴州林業局副首席護林官鍾耀強表示，這片森林在保障集水區安全、調節區域氣候、防止水土流失以及支撐當地民生方面發揮著關鍵作用；在全球層面，作為重要碳匯，它對緩解氣候變化具有不可替代的意義。

　在森林保護與區域發展之間，山打根正探索以生態旅遊作為連接兩者的「中間路徑」。與白天參觀相比，夜行更強調規則與耐心，遊客需要適應雨林的節奏，而不是讓雨林迎合人的期待，是基於理解與尊重的共處方式。

　近年來，這樣的低干擾生態體驗正吸引越來越多遊客。鍾耀強觀察到，越來越多中國遊客不再滿足於打卡式觀光，而是更關注深度體驗。「部分遊客還希望結合社區參訪和環境教育項目，獲得更具深度與意義的旅行體驗。」他說。

　貝爾納黛特也向筆者表示，近年來到訪的中國遊客中，越來越多的人不再只關注「看見了什麼」，更關心雨林為何需要限流、夜間為何必須使用紅光以及生態保護背後的治理邏輯。「當遊客開始理解這些規則，並主動遵守，本身就是對森林保護的一種支持。」她說。

　數據顯示，2025年雨林探索中心共接待遊客約8萬人次，並面向當地學校開展超過100場環境教育活動。鍾耀強介紹說，通過科學分區、低影響設施、遊客承載量控制和持續監測，生態旅遊被納入森林保護與公眾教育的整體框架之中。

　沙巴州旅遊局、沙巴州林業局等部門多次表示，歡迎並期待包括中國遊客在內的國際訪客通過導覽與教育項目深入瞭解婆羅洲雨林生態系統，同時支持環保型旅遊運營方和當地社區，讓旅遊收益反哺森林保護與民生發展。

　「只要規劃科學、管理得當，生態旅遊不僅不會削弱森林保護，反而能成為長期支持保育的重要力量。」鍾耀強說，「通過持續的交流與合作，中國遊客有望成為推動雨林保護、促進民心相通的重要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