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侯清明前，我們一班堂兄弟姐妹都會跟隨爺爺回到開平市水口鎮踏青。鎮上有一個小村莊，爺爺說因村裡的人家都姓譚，所以這裡被我們稱為「譚村」。

　從村口起步，走過被歲月磨得圓潤的青石板路，在一格又一格的正方形小菜田間的泥道小徑留下深深淺淺的腳印後，便來到曾袓母居住的青磚小房。推開老式櫳門，「吱呀」一聲，像是驚醒了沉睡多年的時光。陰涼昏暗的小客廳，擺放著竹椅和木茶几，祖先牌位立於神檯上，一束光柱從屋頂的明瓦（天窗）投下來，斜斜地落在棕紅色地磚上，塵埃緩緩飄浮於光柱中，彷彿時間的碎屑在無聲舞動。

　穿過客廳直入就是房間。一張老書桌靠著牆，桌面玻璃下壓著一張張泛黃的照片。有年輕的爺爺奶奶、大伯、二伯，還有小時候的爸爸。客廳門側靠著一行竹梯，我沿梯爬上閣仔——房間頂上的一方小天地。小小的我可以輕鬆進入閣樓，仔細端詳裡面的小藤椅、木凳仔，還有靠牆放著的斗笠和棕毛散亂的蓑衣，這些舊物靜靜地等著誰來再用一次。我提起斗笠戴在頭上，斗笠有些大，在頭上晃蕩著。

　我小心翼翼地沿梯返回客廳，曾祖母不知何時已坐在竹椅上，瞇眼看我，用鄉音問：「你是阿華的女兒嗎？」爺爺說：「這是阿安的大女兒。」曾祖母用她佈滿皺紋的雙手握起我的手，連說了兩遍：「很好，很好。」然後從斜襟衣衫的口袋裡，掏出一個舊式紅包，放在我手心。紅包印著金色的「福」字，邊角有些磨損。

　我抬頭望她，她對我邊笑邊點頭。陽光從天窗斜斜照進來，落在她銀白的髮絲上，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