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中會從報章讀到以鎖鏈把精神病患者鎖在小棚屋的消息,在一些較落後的地區,精神疾病普遍受到誤解,當患者發病時,可能摔東西、可能大吼大叫、可能自傷……身邊人完全不知怎麼幫助時,就只可以以自己認為「最有效」的方法處理。
某天上午,我如常按工作指示,來到這戶作首次家訪,走出升降機,不遠處可看到一位頭髮花白、步履不太穩的女士在光線不太充足的公共走廊緩慢地踱步;我沒有太多好奇,就繼續依門號尋找我要家訪的門戶,原來就在走廊盡頭,鐵閘及大門早已打開。來到門前,看到一位中壯年男士正「挨」在椅上閉目養神,我禮貌的向屋內打一個招呼,男士立即站起來迎接,並抱歉因太累小休一下,繼而向門外探頭呼喚門外正在踱步的女士進屋,女士聽到呼喚,着急起來,急忙得差點跌倒地走進屋,對着我呆呆的微笑。
屋內除了基本生活裝備如床、餐桌餐椅、還有一台電風扇等,唯一娛樂,就是那台古老收音機,沒有多餘的家私。
男士着女士坐下來後,慢慢的向我介紹這位一直發呆、十分安靜的女士,她是他的姐姐,三、四十年前姐姐孤身來澳工作,生活穩定後再把弟弟從內地申請來澳,多年來兩姐弟在澳門相依為命,所以感情很好,即使弟弟已經成家立室外遷,也每天三次來照顧姐姐,着她吃藥、準備餸菜、洗衫更換床單,最讓我驚奇的是,弟弟示意姐姐張開嘴巴,為她剔牙,這個行為引起我的追問。
「姐姐患病三十多年,患病後她經常大聲指罵空氣,摔東西,情況最壞時,她幾次用自己的糞便擲向樓下的茶檔,晚上又大叫大喊,我實在不知道怎麼辦。後來看到內地電視廣告,指手術可以治好她的病,毅然帶着她求醫,起初覺得手術很有效,至少她變得安靜了許多,慢慢才發覺,她的記憶也差了很多,甚至走失多次,由警察尋回。」弟弟帶着歉疚,也有點無奈繼續說「因為要照顧她,我也賠上了我的家庭;除上班外,所有時間就花在照顧她,因此結婚廿年來與妻兒關係也很差,我幾乎沒有盡過丈夫的責任。」
「如果當天我不太累,我會帶着姐姐到樓下繞着大廈走一圈,如果太累,也只可讓她在公共走廊上自己踱步一下。其餘時間,她喜歡用她的放大鏡看字典。」這都是可以聽得到的無力。
聽得出弟弟心裏有着無限無盡無力想要一一向我這個首次見面的陌生人吐露,只是時間實在有限,弟弟因要上班先行離開,離開前不忘向我表示多謝我的介入,也叮囑我「離開前記得要在鐵閘上把鎖鏈搭上,她會懂得如何上鎖,不然有時候她會聽着幻聽的指示走到街上,會走失的。」
雖然這個鎖鏈既不人道也不文明,但家人在鎖鏈背後的付出,其他人又會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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