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時節,在北京琉璃河遺址2026年新開的一處發掘地點,24歲的美國馬里蘭大學學生盧卡·皮希勒正蹲在探方裡,用手鏟一點點刮去地層堆積。
6月至7月,包括盧卡在內的5名來自美國、新加坡等高校的學生,參加了由北京市考古研究院承辦的2026年琉璃河遺址國際田野考古學校。
琉璃河遺址自20世紀70年代正式發掘以來,出土了一批帶有「匽」(即「燕」)字銘文的青銅器,首次以實物證明北京地區在西周初年即已建城。
拉開卷尺、對齊探方邊緣、讀取數據……一系列熟練的測量動作後,盧卡在隨身攜帶的田野日記本上畫下眼前的地層剖面,並記錄下數據。翻開這本日記,6月16日第一天的內容還帶著幾分生澀,他像畫畫一樣用中文寫下自己的名字;隨著時間推移,「夯土」「剖面要多刮一刮」「找邊」,日記裡的中文越來越多,出土陶片的臨摹圖也愈發精細。
「我在大學本科同時學習航天工程和考古學專業,朋友們常開玩笑說我『上天又入地』。」盧卡笑著說。來自美國馬里蘭大學的他,對中國文化充滿好奇。來到琉璃河遺址前,他的考古學學習更多停留在書本和文案工作上;而在這裡,他第一次真正使用手鏟,觸摸3000年前西周燕國都城的脈搏。
每天傍晚收工後,盧卡最期待的時刻就是坐在桌前整理田野日記。「日記裡會記錄我們已經知道什麼、推測什麼,以及明天要做什麼。」他向筆者展示一張手繪的陶片圖,「畫下來,能幫我精準地記錄,進而繼續去尋找文獻做研究。這部分工作最讓我有成就感。」雖然盧卡工作的探方並沒有出土太多器物,但他並不遺憾。「田野工作就是這樣,即使什麼都沒挖到,也要認真記錄。重要的是,我親身投入了嘗試。」
除了田野發掘,考古學校還安排了講座和實地研學。從首都博物館裡與遺址對應的青銅器,到故宮屋脊上的神獸,再到周口店遺址的遠古遺存,學生們在行走中構建起對中華文明的立體認知。「當我在探方裡挖出實物,再結合講座中關於周朝社會體系的知識,那些歷史背景才真正活了起來。」盧卡說。
作為琉璃河遺址考古現場負責人,北京市考古研究院館員王晶和同事們全程陪伴教學。「從使用探鏟、考古發掘,到出土遺物的採集、資料的整理,他們完整體驗了中國田野考古方法體系的每一個環節。」王晶說。
為了讓全英文授課更加順暢,北京市考古研究院的考古工作者還在實踐中不斷積累,專門整理了田野考古專業詞彙中英對照手冊,以及出土器物的英文翻譯手冊,以便外國學生後續查閱典籍和整理文物。
「遇到專業術語時,它幫了我們大忙,讓我們能迅速看懂,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來自美國蘭道夫-麥肯學院的學生漢娜·斯托達德對這本「專屬字典」讚不絕口。
漢娜曾在美國和希臘參與過考古發掘,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中國考古的獨特魅力。「地層學在這裡重要得多,因為很多發掘對象是泥土構成的,必須非常小心。」漢娜說,「中國考古學把科學過程和發掘過程很好地結合在一起,而且注重遺址是如何演變、衰敗的,這對我來說非常有趣。」
自2024年首次開辦以來,琉璃河遺址國際田野考古學校已連續成功舉辦三屆。「這所國際考古學校不僅是一扇展示中華文化遺產的窗口,更是一座交流的橋樑。」北京市考古研究院院長張中華表示,「一個月的時間裡,中外師生一起吃、一起住、一起工作,建立了深厚的友誼。我相信經歷時間的沉澱,這份友情會歷久彌新。考古的合作、文化的交流,這條道路會越走越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