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化萬象)當海風掠過卡拉爾    王植櫻 廖思維

 太平洋的海風掠過秘魯蘇佩河谷,捲起細沙。走進蘇佩河谷,眺望遠處,一座座土黃色的金字塔遺跡靜靜矗立。這裡沒有瑪雅神廟精美,也沒有馬丘比丘壯闊,卻孕育出美洲迄今發現的最古老文明——卡拉爾文明。

 卡拉爾文明存續時間大約為公元前3000年至公元前1800年。相關考古資料顯示,作為卡拉爾文明核心城市的卡拉爾-蘇佩聖城遺址佔地約68公頃,核心區分佈著32座大型公共建築及多處居住建築群。

 在卡拉爾遺址,考古學家至今沒有發現大規模戰爭和軍事防禦體系存在的明確證據,有的僅是層層疊疊的抗震公共建築、下沉式圓形廣場、祭祀空間,以及精心規劃的聚落佈局。這裡呈現的不是衝突和對抗,而是一種合作共生的形態。

 卡拉爾考古區考古遺址研究與保護副主任馬爾科·馬查誇伊告訴筆者,長達31年的研究表明:卡拉爾文明是在和平與融合的環境中發展起來的,其間沒有任何暴力衝突的跡象。

 馬查誇伊舉例說,由於蘇佩河谷水源有限且呈季節性變化,卡拉爾文明發展出了協調組織用水的機構,進行水資源的公平分配,從而避免紛爭。「通過合作和互助,當地人得以應對周期性的氣候變化,使世代延續下來。」

 此外,大型平台金字塔等公共工程、工農漁宗教角色各司其職、穩定的跨區域合作網絡……這些無一不是卡拉爾文明社會組織高水平的體現。

 阿斯佩羅是卡拉爾文明重要的漁業城市。在阿斯佩羅考古遺址,筆者看到了來自今天厄瓜多爾海域的珍貴貝殼、來自亞馬孫雨林的鳥類羽毛、來自卡拉爾-蘇佩聖城遺址的棉花所編織的漁網。它們來自不同生態區域,這意味著數千年前的當地人已經建立起跨越海岸、河谷、高原甚至熱帶雨林的「交易網絡」。

 阿斯佩羅考古遺址田野負責人戴維·帕洛米諾向筆者介紹,海邊的居民提供魚類和貝類,河谷居民則種植棉花和農作物。「不同地區的人們因地制宜發展生活,通過貿易和分工彼此連接。」

 卡拉爾文明的合作形態,不只體現在人與人之間,也體現在人與自然的關係上,其中最典型的例證就是「希克拉」網袋。

 秘魯位於環太平洋地震帶上,卡拉爾人利用當地植物纖維編織成「希克拉」網袋,裝填石塊,將其作為金字塔和平台建築的填充層。當發生地震時,網袋中的石塊相互緩衝、分散震動,從而提高建築穩定性。

 卡拉爾考古區考古學家喬納森·多明格斯告訴筆者,卡拉爾人借助材料特性適應自然力量,形成了順應自然的建築理念。這體現出卡拉爾人尊重自然規律、善於因地制宜的智慧,以及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態度。

 大約3800年前,由於強烈地震、河流改道以及厄爾尼諾現象等多重因素,卡拉爾人的城市逐漸失去生存基礎。曾經熱鬧的廣場歸於沉寂,金字塔被風沙掩埋,卡拉爾文明退出了歷史舞台。

 多明格斯說,考古學家發現卡拉爾很多建築似乎是有計劃地被封存起來,「這說明卡拉爾文明很可能不是因災難而突然湮沒,更像是在逐漸遷移、重新組織社會的過程中離開了這些城市。他們積累的知識和傳統在後來許多文明中得到體現,並不斷延續和發展」。

 滄海桑田,斗轉星移。文明迭代演進,一代又一代人始終在相互合作、與自然相處中尋找發展的答案。數千年後,蘇佩河谷的海風依舊,人們觸摸著古老文明留下的印記。歷史漸行漸遠,而文明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