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川若爾蓋濕地國家級自然保護區花湖區域的晨霧還沒散盡,62歲的如科已拿著望遠鏡站在水邊。遠處傳來清亮的鶴鳴,他眯起眼,嘴角漾開笑意。
這片曾被稱作「松潘草地」的茫茫澤國,見證了紅軍長征中一段悲壯的歷史。1935年至1936年間,紅一、二、四方面軍先後穿越泥潭暗布的高原草地,上萬名將士長眠於周邊茫茫草海。當年的絕境,如今水草豐茂。作為黃河上游重要的水源涵養地、全球面積最大的高寒泥炭沼澤,若爾蓋濕地現已成為聞名遐邇的「中國黑頸鶴之鄉」。
2008年,土生土長的牧民如科成了花湖區域管護員。起初住單薄帳篷、沒有電,飲用水要騎摩托車到幾公里外的泉眼去馱,月工資幾百元人民幣。「當時找過不少本地人,都吃不了這苦,只有他留了下來。」保護區管理局科研科科長索郎奪爾基說。
一晃十八年,花湖成了如科夫婦的第二個家。每年三月,當黑頸鶴從千里外的雲貴高原越冬地振翅北返,回到這片高原濕地繁殖後代,如科總會換上乾淨藏袍,手捧潔白的哈達,用藏語一遍遍喚著「阿克衝衝」——這是他對黑頸鶴的藏語稱呼。夫婦倆以藏族最隆重的儀式迎候這些遠歸的「老鄰居」。
黑頸鶴繁殖季,為防止遊客驚擾巢穴,如科每天清晨六點多便趕到距離鶴巢不遠的地方,一守就是一整天,直到遊人散盡,如此往復一兩個月,直到小鶴破殼。大家因此喚他黑頸鶴「接生婆」。
如科說,人與鳥之間的信任,是用時間堆出來的。監控鏡頭裡,黑頸鶴帶著幼鳥,大搖大擺地在如科家門口的草灘上休息、覓食、打鬧。
為了陪伴如科,妻子納麼姐辭了在鎮上幫厨的工作,跟隨丈夫扎進濕地,在景區做保潔貼補家用。
高原的冬天湖面冰封,風像刀子一樣往身上刮,如科依舊每日巡湖、撿拾垃圾、防火。比寒風更難熬的是黑頸鶴南飛後的寂寞,如科常反復翻看手機裡的鶴群照片。
直到次年春天,第一聲鶴鳴劃破長空,如科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只要聽見鶴叫,心裡就舒坦。」
如科的大兒子仁青奪吉受父親影響,也成了保護區管護員,從父親手中接過那架用了多年的望遠鏡。
十餘年間,花湖水域面積從215公頃擴展到650公頃,保護區內黑頸鶴數量顯著增長,增至目前約1100隻,東方白鸛、彩䴉
等「稀客」也頻頻現身。「環境好不好,野生動物說了算。」索郎奪爾基說,曾經的「死亡之海」,如今成了實至名歸的「候鳥天堂」。◇(中新社)










